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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在花盆里的瓜
来源: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 | 发布时间:2018-10-09关闭此页

    办公室的窗台上,本是长着落地生根的花盆里,不知什么时候,钻出了一棵嫩芽,头顶上戴着一粒嫩黄,帽子似的,有点羞怯,探头探脑的,懂事的很,知道是别人的地盘,它只是来串门的,一声不响。


    花盆其实很小,一棵落地生根就挤得满满的。然,这花,繁殖能力极强,每一个叶片的边缘上都呈锯齿状,每一个波浪起伏间,又都能嘟噜一小棵,风吹叶摇,那一小朵一小朵就像蒲公英的种子,又可以四处安家了。一个不大的花盆,早已经让它占了天地,哪里还有供这不知名的瓜秧生长的空间?我们看着笑,拔出,又于心不忍,那么,让它按照自然界的法则,自生自灭吧。

 

    ——那么,好吧,给它一个生存的自由吧。

 

    其实,真的没有指望它能抽枝长叶,更没指望它能蓬勃起来,开花结果。花盆里的空间如此局促,哪里有它舒展的余地。它的家应该在那辽阔的天地间。然而,它却真的长起来了,先是两片子叶舒展开来,细眉细眼的,水灵灵的,如邻家的小女孩,清秀,纯真。不几日,真叶也出来了,像袖珍的小拳头,慢慢地张开,居然,在顶端抽茎了,如细丝。起初,我们也只是围着看,只当它是一个任性贪玩的小孩,也只那么一丝小小的绿,胆怯地,从满盆肥绿的落地生根下探出头来。

 

    同事,试探性的,把它刚抽出来的丝,搭在纱窗上,有玩笑的成份。

 

    咦,这是什么瓜呢?这么一丁点儿地盘,怕是长不起来的。办公室里的同事在工作之余驻足,流连,猜测着。本是枯燥,寻常的日子因这棵羸弱的瓜秧,多了一些温情。

 

    且让它长着玩吧,当花草养。看着眼前的它,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却是“地中片片绿瓜秧,朵朵黄花蜂蝶忙”,我想象着,即使它不能在田间地头那种肆意汪洋的成长,或许,也能给窗口带来盈盈绿意吧。

 

    也只是如此想象着,并不当真。它是那么纤弱,并无充足的养料供着,要爬上窗户,再垂悬下来,成为一帘幽梦,怎么可能呢?倒是花盆里的落地生根不慌不忙地长着,小小的瓜秧独居一隅,时光里,它也不紧不慢地迈着小碎步,藤蔓一点一点牵出来,叶子一片一片冒出来。努力地往窗户上方攀缘着,渐渐地,在窗纱的最高处,直到再无高处可攀,便又顺了窗户,真的就悬垂下来,婆娑着一捧新绿。绿,嫩嫩的,有风的日子里,独自欢喜,扭着绿的腰肢,跳着绿的舞蹈,兀自摇呀摇。

 

    亦开花。一小朵,一小朵,黄的,怯怯的黄,像星子。对着窗户外的天空,微微笑。我傻傻的欢喜着,惊讶着,感动着,它们,每一小朵,都是一个浅浅的笑窝。清风里,它在点头,我在微笑,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安好。

 

    窗户紧闭着,不能开,遗憾着没有蝴蝶,没有黄蜂。同事想出主意,用小刷子,在每一朵花蕊里,淡淡地扫。同事是想把她自己变成一只斑斓的蝶或者一只勤劳的蜂。还真的,雌花底下的瓜苞儿,日益见长。从此,我们的日子里,多了一桩惬意的事,就是睁着眼睛,看窗户上的那抹嫩绿,那朵朵黄花。

 

    时光里,总有一些坚强超越了我们的想像。不自觉地会想到一个人,一个女人,一个用一把剪子剪出自己多彩人生的女人。她,四十多岁了,清秀,优雅。如果不张口说话,你绝对想不到,她,竟是一个聋哑患者。小时候的一场病,导致双耳几乎失去了听力,从此,她在无声的世界里栖息着,与世界隔着远远的距离。在孤单中成长,书也只凑合读到中学,中学毕业了,前途茫茫,深夜,父母的房间里是落花般的叹息,这丫头,叫他们如何是好呢?她自己也急,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。日夜里,用一把剪子,诉说着自己的喜怒哀乐。无意中,把它们拍成照片,挂在网上,指望能与有缘人产生共鸣。奇迹出现了!她的剪纸,手下的人物惟妙惟肖,动物是栩栩如生,生活中的种种,她都能够用复杂的构图去表达。在网上引来啧啧声一片,也有慕名索要的。人生的另一片精彩,在她的面前徐徐拉开……

 

    曾有幸目睹一次她的创作。只见她一手捏红纸,一手拿笔写写画画,一会儿拿把小剪刀,神情专注地划划剪剪,星星点点的碎纸屑随剪刀的张张合合悄然落下。她时而眉头紧皱,把未完成的红纸片背过阳光审视着,时而会心微笑,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。她一边看着电视,一边剪刀飞舞,穿梭,不几下,打开,那人物的轮廓,容貌特色真真是跃然纸上!让一旁看着的我,简直是惊呆了!后来,她在网上,专门开了一家小店,专门卖自己的作品,也接一些活,按照客户的需求和内容进行创作,不少人慕名地来求她的剪纸,装帧,悬挂。

 

    亦相遇到喜欢的人,那人人高马大,锻造车间的工人,把她娶回家如获至宝,当孩子一样的呵护着,疼着,自此,独飞的鸟儿成了双。在高温的季节,常常地看着她,围着炉子慢慢地熬着绿豆汤,炉子上,一嘟噜,一嘟噜冒着幸福的泡泡。她,在婚姻里滋养着,变得越来越美,竟学会了瑜伽,还勇敢登台表演。慢慢地,大方的与周围姐妹一起用手语交流,有看得见的甜蜜在脸上流淌。

    这世上,总有一些事情令我们称奇,譬如,那棵花盆里的种子蕴涵着成长的倔犟。譬如,那个女人的柔弱里迸发出来的自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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