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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公主裙
来源: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 | 发布时间:2018-11-21关闭此页

幼时,家贫,买衣服的日子不常有。记忆里,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,父亲回家,会给我带上一件灯芯绒的罩衣,那也是过年的新衣。父亲买回家的衣服漂亮,时尚,一穿上身,引得啧啧声一片,身后是一路追随的目光。那是记忆里最为得意的日子,整个人像个骄傲的小公主。过完年,父亲走了,我和母亲,哥哥,又守着清瘦的岁月往下过,那是仙子跌落凡尘,公主又变成了灰姑娘。与一般农家女孩没有什么两样,甚至,更不堪,因为她们日子里,一路有父亲疼着,爱着。

相聚的日子总是很短,而分别的日子却是那么长,那么长。日子里,超出母亲的预算,想要一件新衣服,那简直比登天还难,甚至还要付出挨揍的代价。

记得一年级的入队。那时,各个班级里只有表现特别好的同学才有资格入队,那该是多大的荣耀呀!我是那批入队当中年龄最小的。回家后,心里暗暗得意,斗胆和母亲提要求,想要那件向往已久的白色公主裙。公主裙一直挂在村口合作社旁边的商店里,每天,上学,放学路过,我总要痴痴地趴在窗外看,想像着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。那件白色的公主裙,有着时尚的泡泡袖,腰间有长长的飘带,裙子上多褶,有着柔柔的裙裾,高贵,裙子的底下镶着本色的绒绒的木耳花边,实在是漂亮极了!穿上这样的白裙子,定能如蝶飞舞,吸引一群羡慕的眼神。那件白裙很像家里墙上贴的我喜欢的《白雪公主》,里面的白雪公主身上就是穿着的那样的裙子,在绿茵茵的草地上,和七个小矮人翩翩起舞。那张画,就贴在我床对面的墙上,每天的每天,上床时,都会久久地,仔细地看。许多的梦里面,便都有一件白色的公主裙,蝶似地翩然翻飞。而我,也穿着那样的裙子,也在草地上旋转,舞蹈,周遭也是一片宠爱。

看着脖子上戴着鲜艳的红领巾的我,母亲的脸,乐开了花。等我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,母亲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,一声都没吭,把本来到嘴边表扬的话,生生地咽了下去。她拉着我的手,来到了我所描述的衣裙旁,问了问价钱,二话不说,扔下我,吊着脸,扭头就走。

那时,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日子,母亲带着我和哥哥,吃饭都成问题,自是拿不出做新衣裳的钱。回家,母亲百般地安慰,甚至答应,偷偷煮两只鸡蛋给我吃,这在平常的日子根本没有。许是想要这条裙子的愿望太迫切了,耳朵里,压根听不见别的,固执地要着我的白色的公主裙。

母亲,那天难得的好脾气。毕竟,我是刚刚获得了荣誉,这时候打孩子是犯忌的事,就搬出许多的好东西来跟我“交换”,母亲许诺,等父亲回家的时候给我买上一块电子表,那也是我渴望已久的梦想,也已经窥视多时。无数次想像着,我抬腕的时候,那上面的数字跟着一起跳跃,后面一群同学跟着问,快下课了么?那样的场景该是多么的风光!

不知为什么,那一刻突然间有了做人的底气,  我从未曾有地对着母亲大声嚷嚷:“我不要我不要,我就要那件白色的公主裙!”母亲终于被惹怒了,抬手就抡了一巴掌,把多时的隐忍一下子,倾泻而出。刚入队的欢乐就这样被我自己生生地扔进了沉闷里,扔进了无限的委屈中……那晚,平生第一次,我没有吃饭。半夜里,迷迷糊糊中,听得母亲模糊的叹息,落在我小小的心上,竟都是那样地沉重和惆怅。

女儿出生后,每年的儿童节,我都会给她买一件蓬蓬裙,一团粉嫩的女儿,真的,被我打扮成了童话中的小公主。

记得女儿小学毕业那年,我给她买了一款韩版的带着蕾丝的公主裙,领口,袖口,有手工钉上去的大颗珍珠,工艺繁复,自然的,价格不菲。买的时候,平时一向简朴的我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回家后,女儿只是淡然的看了一眼,反过来问我,“妈妈,我长大了,有自己选择衣服的权利吗?”女儿问得轻飘飘的,那话,却如石头,砸在我的心上。

也许是为了一种宣言,那裙子,直至现在,仍在女儿的衣橱里,商标都不曾剪掉。

如今的女儿,已是标准的婷婷少女,小小的她,已拥有了独立的衣橱,从休闲到复古,从时尚到个性,她看中什么衣服,我就会给她买什么衣服,一点儿也不用心疼。只是,有时,趁她不在的时候,我会把那一件件公主裙,摆在床上,细细摩挲,眼神迷离而悠然,脸上渐渐漾起了明媚的笑,眼睛笑得潮潮的。似乎,我又看到,在那弯弯的,乡村的小道上,曾经奔跑着一个快乐的小女孩,穿着白色的公主裙,精灵一样的雀跃。就这样,我又和记忆里的自己拥抱,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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