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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该如何爱你
来源: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 | 发布时间:2019-01-15关闭此页

 下午接了好几个电话,都是父亲打来的,让回家取他炸好的带鱼。电话里父亲再三强调,是他特意去超市买的冰鲜带鱼。勤俭一生的父母,常常地去早市抱堆买菜,那菜的质量,经常遭到我们的埋怨。

 

    等我八点到家的时候,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训斥着我,让你来拿吃的,你一拖再拖,要是让你来干活是不是更是推三阻四呀!说得气愤填膺,吊着脸,佯装生气。“噗嗤”,我笑了,这是父母一贯的表达感情方式,他们想我了,想着法儿让我回家。

 

    母亲捡起一块带鱼硬是塞在我嘴里,“你尝尝!你爸忙了一下午,我怕凉了,一直放在暖气上,现在还是温的呢!”其实,我刚刚在家吃完饭过来。但在父母的跟前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小时候使劲的吃,把自己吃得圆圆的,他们才高兴。

 

    帮父母收拾屋子。母亲突然表现的惶恐不安,我叫你回来是让你吃东西呢,你那么累的,做这些干什么?乖乖,在沙发上坐坐。

 

    我拖地,母亲迅速地把客厅的凳子规整好,我洗抹布,母亲赶紧给我把热水打开。一边自责地说,我和你爸习惯了,几天拖一次地呢,忘了你爱干净,我应该在你回来之前自己打扫好房间的。似乎,她犯了错误一样,一直喋喋不休。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,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,寒假,赖床,就是不愿起床帮母亲收拾屋子,母亲叫了几次,看我仍没有起床的意思,冲过来粗暴的把被子抱走,随手拿起手边的笤帚,挥舞,撵鸡一样,吓得我东躲西藏。现在,我真的想母亲再风风火火,走路带风的。

 

    坐下来,母亲拉着我的手,反复地问,我的腿怎么又不好了呢?“腿不好咱就不出门了,好好歇歇”,我安慰。“那不行,那就是在家等死呢”,母亲说着说着有些戚戚然,她望着自己的那双腿,喃喃地说,怎么办呢?年轻时宽阔的沟渠我一迈就过了,再高的树我都能爬的呀!乖,你说妈是不是个废人了?

 

    我无语,内心泛起酸楚的波。母亲刚刚七十岁,在我心里一直是坚强的后盾,虽说平日里忙碌,但心里知道,他们一直都在身后,内心无比的踏实和安然。

 

    前些日子,夜里,母亲突然睡不着觉了。急得不得了,越是急,越睡不着,一遍一遍的上厕所,看见我,也是泪眼婆娑。看病时,反复问医生,我是不是得了大病,不然那么好的日子怎么能睡不着了呢?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,轻松地说:“你是思虑太多了。”她自言自语,怎么会呢?我现在的日子多好呀,我不瞎想的。我知道,母亲其实一点儿也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松,她的心一直被占着。两个姨娘在农村,都是风烛残年,身体不好,母亲深深牵挂;舅舅的女儿——表妹这些年离婚了,日子里一个人形单影只地晃来晃去,她操心,日子要搭伴往前过,老了怎么办呢?她操心着孙辈的成绩,却又不敢多言,有时当着人的面落泪不止,冷不丁来一句“把中考高考都取消了多好,就近入学”让人匪夷所思,我知道,她心疼着在考试制度下辛苦挣扎的两个孙辈,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他们减轻一点负担。我的年轻时候的母亲,因农活重,从来都是倒头就睡,睡下是鼾声四起,曾被父亲打趣“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”如今却因过多的思虑忧患,积劳成疾。

 

    带母亲去买些保健品。给她买这个,不要,态度昂扬激越,“我好好的能吃能喝要这个干什么?”给她买那个,也说不要。母亲是怕我花钱。最后像个小孩一样,怯怯地问,买点安眠药吧?我硬是买了一些蜂胶、蜂王浆,母亲宝贝似的捧着,感激地问,“要花很多钱吧?”我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,只要看中什么,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缠着母亲要买,或许是一条裙子,一条纱巾,从不曾考虑过母亲是否有钱,要的理直气壮,心安理得。记得第一次看见街边卖葡萄,我想尝尝,母亲翻尽兜里的每一个钢镚,买了两毛钱的葡萄,那甜一直萦绕在记忆里。而现在的母亲,把我的给予,却当成了恩赐。

 

    灯光下的母亲确实不可遏制的老了,曾经俊秀的脸庞,如今成了一枚皱褶的核桃。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个小女孩,躲闪,羞怯。我拉着母亲的手,在沙发上静静地坐。岁月静好,一切仿佛还是往昔的模样,温暖,恬淡。却又真真的不同了,我们都不是以前的那一个,一切的现实都无法逃避。

 

    无端地内心泛起阵阵酸楚,泪涌眼眶。我用力地握着母亲的手,那被流年彻底掏空的手,它苍老干瘪;那被岁月彻底洗劫过的手,它沟壑丛生。我把她冰凉,苍老,操劳一生的手紧紧地握在我的手中,一如我当初的年幼,不过是年轮的流走中,角色也在偷偷转换。芸芸众生里,我们只是一对寻常的母女,如果可以,请让我来,像我们最初模样,我也要一心一意地爱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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