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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“瓦尔登湖”
来源: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 | 发布时间:2018-12-13关闭此页

     先生爱钓鱼,而且,专门捡那些少有人问津的沼泽地,坑洼水塘钓。我也一路相随,我不爱钓鱼,但喜欢这样的两人相守的时光,周遭寂寂,有看得见的阳光的羽毛,静悄悄地落。风掠过芦苇丛,发出沙沙地声响,偶尔,有野鸭,一两声沙哑、突兀地惊叫,白鹭从里面扑棱着翅膀一跃而起,在空中做漂亮的滑翔,回旋。芦苇用自己宽大的胸襟,无尽的仁爱,编织出飞禽爱的乐园。

 

    这儿,离家其实不远,驱车几十分钟的路程。白鹿塬底下,一条灞河蜿蜒而过。河边大片大片的沼泽地里成片成林地生长着芦苇,秋色里,阳光如锡箔,散发出金属般的光芒,芦苇,渐渐淡去了它曾经的青嫩,着一身鹅黄,摇曳着修长身姿,在风中婆娑、舞蹈。那顶端团团洁白,一如曾经年少的梦境。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,所谓佳人,在水一方”,一片片疯长的芦苇,就是一片片情诗的世界。遥远的诗经就这样一咏三叹向我走来,芦苇边的爱,真诚,圣洁,浩浩荡荡,不可阻挡。

 

    静,安静极了,不远处,塬上的村庄传来一两声狗吠,是寂静底子上的一丝点缀,如暗幕上开出来的一两朵小白花,精致,是跳动的惊喜。真心喜欢这样的宁静,我以为,这样的地方离我远着呢,它应该在大山的缝隙深处,应该在大漠的尽头。

 

    一来,就爱上了,有了归宿感。只要空了,闲了,烦了,躁了,失落了,郁闷了,我都央求他带我来,或者,也不钓鱼,他把吊床在树林里帮我支起,我就这样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襁褓时代。在这里,我可以放空自己,从容的冥想,欣赏身边渐染的秋色,静观天上云朵梦幻般的姿态。内心腾然升起很深的珍惜,因珍惜又会体悟出生命里的深刻。还好,我们没有错过,这美好的、深情的相遇。

 

    恍惚中,我甚至疑心,自己是否抵达了梭罗的瓦尔登湖。这里,于我,似乎成了重重乌云中苦苦寻觅的一丝曙光,是滚滚红尘里清幽的宁静,是濒临窒息时,一次深长的呼吸。躺在吊床上,一旁的意大利杨树的叶,阔大,肥厚,一阵风来,如人观赏到了心仪的节目,使劲地哗啦啦鼓掌。枝叶筛下斑斑点点的阳光,在我的身上跳跃,像游鱼在我的身上穿梭,嘻戏。我在吊床上随着风一起荡漾,晃动,似乎我也成了自然里的一株植物。岸边,有小野菊灿烂地开着,淡雅的紫,花蕊是雏鸡般的鹅黄,那颜色的温馨,让人的心能生出柔软的藤蔓。因是沼泽地,水域小,一小潭一小潭连接,水面波澜不兴,波平如镜,水里长着幽幽的水草,不远处几只野鸭凫游着,是静的画面上的一串活泼的音符。不远处,还真的有一间茅草房,在废弃鱼塘的岸边,可能是当初守着鱼塘看鱼用的。多次了,从未见有人出入,但门口的柴堆上,经常晒着两双鞋,一双红,一双黑,它们匍匐在门口,如夫和妇。有几只鸡,大方地踱着步,大模大样的,昂首挺胸,一副特别有底气的样子。一蓬蓬扁豆在屋顶开着紫色的小花,一嘟噜一嘟噜紫色的月亮藏在叶的中间,静悄悄的。看着这一切,我想到的是岁月静好,是天长地久,是天人合一,是守真抱朴,是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这样的生活,简洁,简单,却又有一种朴素的美好,浑然的天真。一直以来,是我所推崇的,羡慕的。这种简洁,简单却又蕴含了无限的热爱,无限的真诚,也成就了思想的丰满。

 

    生命会因这暂且的静心,暂且的放松,暂且的逃离和忘我,而变得从容有趣,而变得有诗有远方。看累了,捧起手边的书,读。书是张抗抗的,每个字都能捉住自己的心。《故乡在远方》的开头“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流浪者,几十年来,漂泊无定,浪迹天涯”,我从哪里来?哪里是我的家乡,哪里又是我的故园?我不知道。几句话,一开始,就攫住了心,相似的经历,深深地认同感,让内心翻腾起细细地浪,有一种心酸直至鼻腔。人至中年,时常午夜梦回,梦见曾经的故土。也曾,试着循着从前的路,想走回去,却早已物是人非。风还在吹,水还在流,大槐树还是那棵大槐树,喜鹊的窝仍旧在,可是,却再也找不到,那曾经的过往,树底下叮当的笑声,仿佛还在昨天回想。天也迢遥,山长水渺,也想凭吊,却无所附丽了,那种失落,才真是疼,疼得慌。这世上,最让人惆怅的事莫过于,你所曾经经历的蓊郁葱茏,都被时光的小手,拂得一干二净,烟尘都不曾留下一粒。

 

    “或许以后的日子,我还会继续流浪,在这极大又极小的世界上,寻觅着,创造着自己的精神家园”。寥寥数语,又带给人一种力量。这就是张抗抗精神的力量,也是文学的力量。

 

    曾经的曾经,美国作家梭罗,厌倦了大工业进程下,周遭空气的浑浊不堪,跑到了远离人间烟火的瓦尔登湖,自给自足,用两年的时间记录下了自己在自然中的所想所思,所感,所悟,写下了旷世之作《瓦尔登湖》。书中崇尚简朴,热爱自然,内容丰厚,意义深远。给一心沉溺于物质追求的人们注入清新剂,让人重新思考,生命的意义。或许,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瓦尔登湖,当我们累了,倦了,不妨躲进去,等一等落在身后的灵魂,反观一下明净的自性。在空旷的原野,听微风慢慢掠过,看飞禽窃窃私语,比起昔日,学会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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