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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鲤时光
来源: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 | 发布时间:2019-03-19关闭此页

长征运载火箭成功发射三百次,单位策划了一系列庆典活动,我随电台记者一起采访单位发展史上的老专家。

三月中旬。北方的春,来的晚,枝头挂着一抹新生的嫩绿,怯怯的,眉眼儿羞答答,然还是来了,楼底下桃花迫不及待地开了,一树的粉,累累的,红灿灿一片,似乎要把整个春天揽在怀里。

应邀进家。老专家,说他老,一点也不为过,八十有三了。下午的阳光尚好,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洁净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温暖的花,阳台上有巨大的绿植,仙人掌科的,如一棵老树,每一个枝丫呈三棱柱状,周遭长满了细细密密的刺,阿姨就坐在那棵“树”旁的摇椅上,眼神安详,悠悠地说,“从三线带出来的,一直养到现在,它生命力极强,无关贫瘠肥沃,也像咱们航天人,四海为家”。老专家得知我去,早早地等候着,脸上挂着的笑容淡定而又平和,岁月曾经的波澜壮阔此时都化作了脸上的云淡风轻,悠闲的日子,承载着难得的清净和喜悦。

我坐在记者身边,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。

1960年的夏天,对于刚刚大学毕业的老专家来说,真是焦灼,忐忑。内心的焦急,遇了火,能“噼里啪啦”的燃烧。眼见自己的同学,一个个尘埃落定,提了行李报了到,而自己,却迟迟没有消息。终于,他等到了自己的一纸派遣证“国防部第五局”。学校和他一起同去报道的有七名同学,分别来自不同的专业。因为大家都不知道“国防部第五局”是一个什么样的单位,也不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。带着懵懂,带着好奇,带着想探究竟的兴奋,他和同学,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一起登上了单位派去的军用大卡车。车一直开,掠过繁华,一路开到西直门外,过紫竹公园,终于,停在了一个车道沟的院子门口。

1970年,正值中年的他携家带口来到了秦岭腹地,开始了艰难的三线岁月。老专家的眼神绵远悠长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都说我们“献了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现子孙”真是这样子,刚到山沟沟,不说生活条件跟北京根本没法比,最可惜的是孩子的教育呀!老专家说的慢条斯理,一边伸手捋捋阿姨额上的发。

住在干打垒的房子,简陋的办公室,把铺盖掀起来就可以在床板上画图。大量的数据完全依靠手工计算,采集试验数据有一台手摇计算机……

说起当年,老专家依然唏嘘不已。“上班放下裤腿搞科研,下班挽起裤腿就撸锄头”,这是我们当时真实的状态,孩子们长身体,要在生活上自给自足。

最难忘的要算那次澳星发射,第一次在全国人民面前,多家媒体现场直播,点火的口令已经发出,发动机在发射架上摇了摇。发射失败,是航天人最大的噩梦!那次发射失败,让他几乎一夜白了头!所有的推进剂已经注入,没有上天的火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弹,随时都可以发生毁灭性的事件,而作为型号技术领导,又必须迅速地找到问题所在的症结!原本秩序井然的指控大厅出现了骚动。所有科研人员聚成多个小组,人们往来穿梭,大声呼唤寻人。见过火箭发射的人都知道,火箭临射前,忙乱如灾难电影指挥部里的场面,可能毕生难见。火箭核心研制人员与专家火速召开闭门会议,寻找解决方案,聚焦问题,讨论,紧急预案……耄耋之年的老人,回忆起当年的惊心动魄,眉目飞扬,条理清楚,思维清晰,那场景似乎依然历历在目。

时间恍惚,眼前的老人仿佛走回了从前。从前,老人还是年轻人,意气风发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扛着背包出差,能从凤州小站一口气站到北京,一下火车可以直接进会场;走进山跟前的小平房,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,大家碗里的内容基本相同因为所有的物资全是从山外拉回按人头分;周末逢上农村赶集,那是节日,家里改善伙食全靠这一天的运气……

年轻记者饱满的额头上布满细细的绒毛,额上青筋凸现。笑,“孙老,回过头再看您一辈子走过的路,后悔么?”

    后悔?不!用我孙女时尚的话来说:一生中最美的时光,当属于那一段锦鲤时光。虽然贫穷,虽然清寒,却单纯,且心怀梦想和向往,相信人的力量,相信奇迹,并对工作充满着无比的热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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